第四卷 自己 · 照顾好正在长大的人

第18章 · 认识你自己

进大学以后,原来的排名、班级和别人给你的称呼一下子远了。新的参照系又很快围上来:绩点、竞赛、社团、实习,似乎每个人都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。

这一章不列清单。兴趣常常要做过一阵才知道,成功也未必只有一种样子。你可以边过大学,边修改对自己的判断。

预计阅读 15 分钟。读完不用立刻做什么。


18.1 这里没人知道你以前是谁

进入大学后,你会碰到很多第一次见你的人。

在你的高中,你是被定义好的:第几名、哪个班、老师眼里的什么样的学生、同学之间流传的关于你的那几个词。那些标签跟了你三年,而且你没得选。

他们不知道你高二哪次考砸,也不知道你以前是不是“会举手的人”。你可以继续原来的习惯,也可以试一件过去不太敢做的事。

但一开学,你会先慌一阵

因为大家看起来都已经想好了。

有人开学两周就进了三个社团,有人已经在联系实验室,有人张口就是要考哪个方向的研,有人说话的样子像是已经活明白了。而你还在纠结要不要退掉那门选修课。

这里有个善意的提醒:他们不是想好了,他们只是先做了选择。

大一那些看起来目标清晰的人,大部分是把“父母的建议”“学长的说法”“看起来最不会错的路”直接执行了下去。这不是错——总得先动起来——但它跟“知道自己要什么”是两码事

兴趣要靠实际接触

只靠坐下来问“我到底热爱什么”,通常拿不到足够的信息。上一门课、做一次短项目、跟从业者聊半小时,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想象,还是这件事每天的工作方式。

你不会在想的时候找到兴趣,你会在做了三个月之后知道它是不是。 你以为你会喜欢新闻,写了一学期稿子才知道你其实讨厌截稿;你以为你不喜欢编程,直到有一次为了一个小工具熬到凌晨还挺高兴。

所以可以先做一次小规模尝试,再决定要不要投入更多。大一大二退出一个社团、换一个选修方向,通常比毕业后换行业涉及的成本少;但也要考虑时间、费用和课程要求。

多认识几种生活方式

你会遇到和你很不一样的人:来自你没去过的省份,说着你听不懂的方言,家里做着你不了解的行当,对同一件事也可能有完全不同的看法。和他们相处久了,你会慢慢看到,原来生活可以有很多种过法。

听不懂室友聊的东西,不等于你不如他们
没看过某部电影、没听过某个乐队,只是经历不同。想知道就问一句,感兴趣再慢慢补;不感兴趣也不用装懂。你会做饭、会独自办手续、遇事能撑住,这些同样是能力。别把一时的信息差算成自己的短处。

还有一些更私人的东西,也是在这几年重新被打开的:你的性格到底是什么样、你和家人的关系该怎么处、你相信什么、你喜欢什么样的人。

这些都不需要在大一有答案。 有人二十岁就想清楚了,更多人三十岁还在改。改,本身就是正常的。


18.2 比较、优绩,和那种叫“内耗”的东西

先承认一件事:比较是自动发生的,不是道德问题。

“不要和别人比较”是一句正确的废话,因为你没法靠决心让它停下。人的自我评价本来就需要参照物,你越在意的领域,参照得越自动。

大学里,比较会被排名、名单和社交媒体进一步放大。

绩点会排名并公示;评奖名单会贴出来;保研名额是明确的一条线;实习和 offer 会以截图的方式出现在朋友圈——而这一切,都发生在你和几十个同龄人共用一个食堂、一间自习室、一层楼的环境里。

如果你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在意名次,先看看每天接收到多少关于别人进度的信息。

优绩主义:它可怕的地方在于没人逼你

比“必须努力”更进一步的一种东西,叫优绩主义——它不只要求你努力,它悄悄地把等号划上了:你的价值 = 你的成绩

外部排名看久了,人容易把它当成对自己的总评。到最后没人催你,你也会催自己;绩点掉了0.1,心里想的可能已经从“竞争力少了一点”变成“我这个人差了一点”。

调研里有个具体的例子:某些强校强专业,“全部课程平均分 85,都进不了年级前 10%”(据澎湃、虎嗅相关报道)。在这样的分布里,学生从入学第一天起就进入持续应试状态。学界对“内卷”的判断也早就不再中性:它已经从一个描述性的词,变成了对非理性竞争的批评。

内耗长什么样

内耗不是不努力。恰恰相反,内耗的人通常一直在努力,只是努力和自责是同时进行的

它具体的样子是这些:写论文时觉得该去背单词,背单词时觉得该去写论文;躺下休息却休息不进去,因为脑子里在算今天浪费了多少小时;做完一件事,第一反应不是“完成了”,是“太慢了”;看到别人的进展,先难受十分钟,再用这十分钟的难受指责自己“心态不好”。

事情本身已经费力,再同时责骂自己,会额外消耗注意力。

几个可能真的帮得上忙的角度

不是技巧,是换个看法。用不用得上,你自己判断。

第一,把“我不如他”拆开。
你在跟谁比?比的是哪一项?那一项对你重要吗?

有时你会把不同人的强项拼在一起:这个人的绩点、另一个人的实习、第三个人的社交、第四个人的家境。把比较对象和项目写清楚,才知道这项差距是否与你的目标有关。

第二,你看到的是结果,不是过程,更不是代价。
每个漂亮结果都可能省略了得到它的代价:放弃了什么,忍受了什么,身体和时间怎样被占用。只看朋友圈里的结果,很难做公平的比较。

第三,分清哪些是零和的,哪些不是。
保研名额、奖学金是零和的——多一个人上就少一个人上。但“把一门课真的学会”不是零和的,“能把一件事讲清楚”不是,“和一个人成为朋友”也不是。

搞混这两类,是大学里痛苦的一大来源。在非零和的事情上用零和的心态,你会一边学习一边恨你的同学,而这两件事本来可以毫无关系。

第四,允许自己在某些事上就是中等。
一个人很难在每一项上都排在前面。可以挑出一两件确实重要的事集中投入,其余维持在自己能接受的水平。

努力以前,先查目标看什么
有些方向把绩点或排名当硬门槛,有些方向更看作品、实习或专业技能。先去看目标项目、岗位或升学通道的正式要求,再决定这一年把力气放在哪里。提高绩点当然有价值,但它不该自动挤掉所有别的生活。

当努力本身失去了意义

有一种更深的东西,比累更麻烦:你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。

这不是矫情,而且它有名字——它常被称作“空心病”。

先把这个概念的分量说准:它是徐凯文在演讲中提出的一个描述性说法,不是临床诊断;经常被一起引用的那组北大新生调查数字(三成多认为学习没有意义、四成认为人生没有意义),出自演讲而非正式发表的论文,样本口径不可考。所以这里不把它当数据用。

但这个概念之所以流传这么广,是因为它精准命中了一种真实的体验——而这一点不需要数字支撑:在最“成功”的那批学生里,这种空落感也普遍存在。 它不是失败者的情绪,它常常恰恰出现在一直做得很好的人身上——因为他们最早跑完了别人给的那条路,然后发现路尽头没有东西在等。

意义没有统一答案。很多时候,它是在具体事情里慢慢出现的。

有时,意义感来自很具体的经历:帮到一个人,做完一件困难的事,或者看见自己做的东西被使用。如果只在脑子里反复追问没有答案,可以先去接触一件真实的事。

但这里必须说清楚一条界线:

如果这种空落持续两周以上,还伴着睡不着或睡不醒、吃不下、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,甚至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,请尽快找心理咨询师或精神科医生评估。不要只靠自己想通。

持续低落、失眠、食欲变化或无法维持日常生活,不能只靠“想通”。请翻到第 15 章,查看心理咨询和就医的具体入口;费用与保密规则以本校说明为准。


18.3 定义你自己的成功

除了“想做什么工作”,还可以问:我能接受怎样的日常生活?

你被问过的是另外几个:你想考哪所大学、你打算读什么专业、你以后想干什么工作。这些都是关于位置的问题,不是关于生活的问题。而一个人可以在很好的位置上,过着自己一点也不想要的日子。

你的成功标准,大部分是继承来的

想一想你脑子里“混得好”的画面是从哪儿来的。

答案可能受到父母、亲友、学校宣传和社交媒体影响。把这些来源分开看,再判断哪些条件确实适合你。

这些标准可以留下一部分。 先分清哪些是自己认同的,哪些只是听得太多、顺手接了过来。分清以后,你仍然可以作出同样的选择,只是会更清楚自己为什么选。

几个可以放在心里的问题

不是练习题,不用马上回答,也不需要写下来。放着就行,它们会在某些时刻自己冒出来。

  • 你上一次忘了时间,是在做什么?
  • 有什么事,是没人看、没人打分、你也愿意花时间做的?(注意:这代表你该拿它当职业。喜欢和谋生是两件事,强行绑在一起,毁掉的经常是前者。)
  • 你希望三十岁的某个普通的一天是什么样? 不是职位和头衔——是那一天:几点起、和谁吃饭、通勤多久、下班之后干什么。人是活在日常里的,不是活在履历里的。
  • 你能接受的下限是什么? 例如收入、城市、工作时长、稳定性和离家距离。
  • 如果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你的选择,你还会这样选吗?

关于“平凡”这件事,说点真话

“普通”常常被误写成“失败”。其实,把工作做好,有能一起吃饭的人,有一两个可以打电话的朋友,身体也还过得去,本身就是一种完整的生活。

承认自己可能过普通生活,不妨碍你努力。它只是提醒你,努力可以用来改善生活和完成在意的事,不必只用来向别人证明自己。

每一条路都有价格,而价格不写在宣传里

你选一条路的时候,顺便也在选它的日常。

高薪岗位可能伴随长工时和高强度;稳定岗位也可能晋升慢;继续读研会增加时间成本和不确定性。比较选择时,把这些日常代价也列进去。

而同样的代价,有人觉得划算,有人觉得不值。没有一条路是所有人都该走的,包括那条看起来最稳的。

探索也有成本

探索需要时间和钱。 每个人手里的条件不同。

如果你家里正等着你尽快挣钱,如果你的助学贷款要还,如果你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、身后没人能给你兜底(如果是,请一定读第 14.3 节),那么上面这些话听起来可能像奢侈品,甚至有点刺耳。

有人能慢慢试错,有人得先挣钱、还贷款或照顾家里。差别来自手里的资源,不是心态。

现实再紧,仍有一些选择留在你手里:怎么对待身边的人,把不多的空闲留给什么,哪些底线在没人看见时也不越过。它们很小,却会一点点决定你成为怎样的人。

还有,你不需要按时

二十二岁没想清楚,是正常的。

大学四年是一个被安排好的、有始有终的容器,所以它很容易让人以为人生也是这样——按时入学、按时毕业、按时上岸、按时稳定。但一出校门你就会发现,那条时间线是学校给的,不是世界给的。

你会认识在三十岁转行的人、读完研又去做完全不相干的事的人、绕了很大一圈回到原点却和当初完全不同的人。他们不是失败的例子,只是没按你以为的那个时刻表走。


写在这一章最后

如果你是在凌晨读到这里的——

没人能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。但今天不用把往后一生都想明白。

今天不需要有答案。 大一不必想明白整个人生,这个学期先把眼前的一两件事做完,再根据经历改一次答案。

你有资格自己回答这个问题。 别人的进度、期望和标准都可以参考,最后的答案仍然由你来写。

而且答案可以改。 你不用为十九岁时的判断负一辈子的责。


📌 今晚留一个问题

今晚熄了灯,躺着的时候可以想一想:

“如果没有人会评价我,今年我最想把时间花在什么上?”

想不出来也完全没关系。

想不出来本身就是一个答案——它说明你已经很久很久,没有被允许问这个问题了。

那就从今晚开始允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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